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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篇  

2017-09-21 17:23:13|  分类: 雅妮讲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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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 篷 人 生

  原本想把题目写成“帐篷夫妻”,试想终生只睡帐篷的一对男女该何等的“莫名其妙”,欲以此炫耀!
  丈夫踱过来,瞟到“帐篷”二字,愤怒得很。我也心虚,讪笑几声。
  家里看不到帐篷——有一张大床。
  婚前不久,本被严密封锁的父母冷不丁来视察准新房,二老大惊失色——只有十四平方米的房间,支着一个硕大的红的帐篷。
  “这是什么?”
  “嘿嘿,‘一套二’。”我打趣。
  “这是什么?”父亲厉声。
  “床呀!”丈夫理直气壮。我忙陪笑脸。
  父母忍无可忍。女儿长到二十三,一直疯疯癫癫与常人有别,一脑一脸的稀奇古怪。临了,她居然要跟一个疯得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小子在帐篷里去白头偕老。
  父母下死令——买床。必须买床,买衣柜,衣服怎么能堆在帐篷里?没什么可挂的,那就买几件必须挂的衣服;书不能堆在地上,买书橱......否则,女儿不嫁。不信?小子,你试试?
  于是,一屋子明晃晃的家具。
  丈夫英雄气短。比较之下,还是把老婆娶到手重要些,此刻变节似乎可以原谅,来日方长。老婆平时跳的凶,关键时候没脾气。
  “家,总得有个家的样子。”父亲慨然叹曰。
  父母的家书香四溢,情调闲适。我在那儿住了二十三年,爱得不行。细细思量,我的帐篷之举也不是刻意为之。回想两人最初买到日思夜想的帐篷时的那份狂喜;回想两人把灯吊在帐篷里,漂亮的红帐篷通体晶莹,宛如一方圣境。彼时彼刻,两人发誓要住到里面去做一对神仙夫妻的那份傻气和痴迷,总是令我感动不已。我的帐篷和父母的书橱一样,是“家”的形象。
  为人之女。难违尊长之意。开明的父母唯在这一点上不肯通融,遗憾得很。想当初,他们可以多次在洪水、泥石流、塌方等等铺天盖地的噩耗中忍受住揪心的担忧,直等到云游四方的女儿皮包骨头、面黑如炭地归来,却不能忍受近在咫尺的女儿新房里的一个红帐篷。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无以言状的块垒,永远攻不破。
  孩子气的丈夫常常拖出床下的帐篷,细细地抚摸一番,又长叹着推将进去。我总是抱歉得很。但丈夫每晚在千百次咒骂的床上如同死猪,雷打不动时,我的内疚也就一点点地隐退了。丈夫解释说:“人总得活下去。”
  两三个意趣相同的朋友来家一访,先大惊:“帐篷呢?”继而痛心疾首:“匠气,匠气。”
  我知道,如今这个家漂亮却不美丽。满室时髦器物中,丈夫和我的那些破铜烂铁显得陌生、拘束。
  朋友来了,也没了席地而坐的兴趣,只是翘脚与沙发上。彼此间蓦地生出了许多客气。
  丈夫急巴巴地提议:“你姐要搬‘一套二’了,我们把这些丑东西送给他们,把那几个矮柜子换过来,把帐篷支起,如何?”
  我想到父母那中规中矩的家和慈爱殷切的眼睛。不行的,父母在一天,我家的床就必须存在一天。孝顺的代价仅是牺牲一个帐篷,算不得大。
  我许诺:等我们分到“一套二”,专门拿一个房间,在满地的书、大软垫子中间支起那方圣境,通红晶润,艳光四射。再把那张相片——我和丈夫在草原上、蓝天下、群群牛羊前飞扬酣畅的笑容,钉到墙上,大水壶、大草帽堆在墙角,那串从河底捞出来的藏族人随葬的牛骨念珠挂到窗前......把一切弄得般配。
  丈夫捋捋一头乱发:“我睡帐篷,你睡大床。”
  “凭什么?”
  丈夫坏笑:“凭你那个全是化学香精味的脑袋。”
  我一把抓散了一时心血来潮去耸起的“鸡冠”头:“同去,同去。”
  我想,只要住在帐篷里,我保证能跟那个神兮兮的小子白头偕老,否则心中没数。每天看到丈夫时阴时晴的脸,我急得很。
  好好工作,不和领导吵架,快快分到“一套二”,那我就能支帐篷了!支起帐篷,不仅快乐,婚姻也有了保障。
  意思太深远了。

第一百九十五篇 - 雅妮.玛丽 - gzwangyani的博客

(成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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