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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第五十三篇  

2017-01-20 09:38:22|  分类: 雅妮讲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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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兰是我的房东。听名字很不错吧,至少感觉上应该是那种温柔纤细的女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夏小兰是个矮而胖的女人,眯缝眼儿,塌鼻子,站在那里像一堆站着的肥肉,走着路的时候就像一堆移动的肥肉。她嗓门儿大,喜欢高声说话,总发出用牙刷敲破塑料缸子的声音。
  入住那天,穿着男式背心的夏小兰扭着肉呼呼的身子帮我搬上搬下。我刚说了句谢谢,就被她摆摆手挡了回去:“少来这套,你这号人我见多了,用我时才说句好,房子一收拾利索早将我丢一边啦!说完看着一脸窘态的我,发出肆意的大笑。
  翌日,我正看书,夏小兰推门而入。
  “喂,要热水吗?
  “谢谢。我有热水器,自己可以烧。我说。
  “什么?夏小兰肥胖的身子像枚炮弹似的弹地而起,就差将房顶戳个窟窿:“你带着热水器?天哪,你知不知道电多少钱一度?你给了我几个房钱你就用热水器烧水?热水器拿来给我,暖壶也给我,我每天给你热水!
  就这么着,夏小兰不由分说地拿走了我的暖壶和热水器,留给我的,是一阵炸雷似的呵斥,炸响后的余震轰鸣在我的耳际。
  此后,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夏小兰炸雷似的声音。我对她越来越反感,这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女人是这样活着的。
  随着天气的转冷,该用电褥子了,我正考虑着夏小兰会不会同意,没想到刚一开口,夏小兰就无比爽快地答应了。高兴之余,我特意买了两样水果送她,以示我得感谢。
  结果我这边水果还没送到,夏小兰倒来了。将电表往我床上一丢,说:“明天我给安上,从今以后你愿意用什么电器你就用,反正跑你自己的表啦。
  电的事刚告一段落,这个夏小兰,又开始像个特务一样紧盯着我用水。每天,只要我把水龙头一开,夏小兰就兔子似的蹿过来然后用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水表。
  我到底还是忍不住和夏小兰吵了架。吵架的原因很简单,夏小兰坚决要求我把衣服存起来一块儿洗,不要一件一洗,那样太费水。我赌气把衣服全部扔进垃圾箱,拨通了男朋友的手机,命令他赶紧找房子。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搬出去,永远也不要见到这个夏小兰!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小兰似乎也有所预感,几次从我门前经过,试图寻找机会和我讲话,我都装没看见。
  这天晚上,我正洗脚准备睡觉,夏小兰趁着我倒水的机会闯了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开口就问:“怎么,要搬走?”
  我没吱声。
  “别走吧,”她用一种类似小姑娘撒娇的语气对我说。“你别搬走,我以后不管你用水还不行吗?”
  “找到新房了,”我冷冷地说。“过两天就搬,但你放心,余下的房租不会要你退的。”
  夏小兰这时突然转过身伏在墙上哭起来。我赶紧安慰她,可我越是安慰,她哭得越伤心。很久,她才揩干了眼泪,向我倒起苦水来。
  原来早在几年前,夏小兰就下岗了。丈夫有病,家里的生计就靠儿子的工资维持,偏偏去年儿子又查出得了病。房租一下子就成了夏小兰家主要的经济收入。
  我忽然想起自住进来,还从没见过夏小兰的丈夫和儿子,就提出看看他们去。夏小兰显得很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于是,在拥挤的一间小屋里,我看到了夏小兰的丈夫和儿子。竟然是瘦得甘蔗样的两个人,都长着同样虚胖浮肿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眼睛。在与我对视的一刹那,两人同时惊恐地尖叫着扑上来,夏小兰及时冲上前,我则落荒而逃。
  再出来时,夏小兰的脸上多了许多参差交错的血痕。
  “没吓着你吧?”夏小兰用关切的语气问我。
  我摇摇头,同情地看着夏小兰:“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苦。”
  “不,我不觉得苦,”夏小兰说。“比起那些妻离子散的,我们至少还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个家就还是个家。我不奢望大富大贵,我就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后来我留在了夏小兰家,尽管我还是不喜欢那个高声大嗓的夏小兰。但是,和夏小兰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看见了许多曾经被忽略的东西。过去,在喝卡布奇诺时,我以为很多人也跟我一样在喝卡布奇诺,而不是像夏小兰那样喝自来水;在我用烤箱烘制带着异国风味的美式蛋糕时,我以为很多人也会用烤箱烤出松软的蛋糕,而不是像夏小兰那样在简陋的蜂窝煤炉上熬粥。
  幸福远比我们想象的简单,大富大贵不是夏小兰想要的,她要的仅仅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永远”,我无法忘记这个词语,就像我无法忘记夏小兰说这个词时的表情。我相信如果你见了她那样的表情,你也一定无法忘记。
  有谁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也许,只有我的房东夏小兰自己才会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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