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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zwangyani的博客

撑起一片晴空

 
 
 

日志

 
 

生.活(原)  

2013-02-06 12:59:14|  分类: 记实小说(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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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 活

雅妮.玛丽


    来到这个世上四十五年有余了,没头没脑的活着。小时候生活在奶奶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很开心,很幸福,很温暖。惟一的愁事就是我种的小桃树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出好看的桃花来,结出甘美的果子,咬一口,甜甜的汁液往外滴。我喜欢吃桃子,却极少有机会吃到,才决定从庄稼地里挪来一颗小树苗,种在自家一个废弃院子的天井里,用砖瓦给树苗盖了个小屋,偷偷地给它浇水,天天盼着它长大、开花、结桃子,可是,不久桃树死了。我那时不知道植物离开阳光会死掉。觉得自己很笨,别人家的爷爷都会种瓜果,我却不行,试了几次都不成功。竟然偷偷地嫉妒那些有爷爷的孩子。
    奶奶为人和善,这是我熟悉不过的了。没事的时候,奶奶常常带我在自家大门口玩,每每看到来我村讨饭的人,奶奶都让我回家拿些干粮给他们,家里孩子多,生活并不富裕,勉强度日。所以,只能掰一块给他们,不能给一整个。这我也是熟悉不过的了,不用嘱咐的。 
    正当我准备高考,忙于学习的时候,奶奶离我而去、与世长辞了。没有正式向我告别,我赶回家后,她已经因等不到我呼唤着我的乳名绝望地咽气了。只是在她辞世一周前,在梦里与我告别,在高青一中的门口南方上空,与早逝的爷爷一起向我挥手告别,并指点我去看了那朵开在一中门口的奇艳无比、被两条毒蛇吃光花蕊的花,惊醒后的我哭泣了半天,为那朵花伤心难过。
    奶奶陪我长大成人,我一直生活在幸福里。好遗憾,没能听到奶奶的临终遗言,她没告诉我长大后应该怎么生活。我只知道,奶奶一直快乐地活着,这是她留给我永不磨灭的印象。我没见过爷爷的面,听说父亲七岁的时候爷爷就死了,奶奶三十多岁时就开始守寡,多个儿女大多饿死、病死,只剩下一双儿女,父亲和姑姑。听说奶奶嫁给爷爷后,才知道爷爷比她大二十多岁,家里穷得实在可怜。奶奶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被送到谁家就该在谁家好好过日子。奶奶一直就是快乐的。
    奶奶经常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给我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奶奶说,有一个姑娘天天不梳头洗脸,脸上脏脏的,经常爬到一棵树上玩,头发和脸上都结满了泥垢,像带着一个大帽子,头上还流着黄水,要多脏有多脏。有一天,一个王子路过,王子看到了树上的姑娘,奇迹出现了,姑娘头上的污垢迅速脱落了,变成了一个美丽无比的美女!王子把姑娘带走了......
    奶奶还给我讲了疯婆娘的故事,有一个婆娘,每当她的男人出远门去干活挣钱的时候,她就变成疯子,到处哭哭闹闹,疯疯癫癫,有一天,她正在街上发疯,张着嘴大哭,有一个脏脏的男人正好路过,冲她吐了一口痰,正好落到她的嘴里,竟然治好了她的疯病!也太奇怪了!想想就恶心。
    我长大了,开始谈恋爱了。在奶奶的潜移默化的故事里,我懂得了,一个女人活一辈子,好像都得嫁人,找个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好像这就是女人活着的意义,这高于一切。
    令我骄傲的男朋友,众人羡慕的北大高材生,上学期间在北大入党,上学的同时在北大团委兼任研究室副主任,高青县建国三十多年来第一个考上北大的人,多个年级同学学习的榜样,校长老师的宠儿。他第一次领我到他家玩,去认门。刚进大门,我看到了一个正弯腰准备从小压井里取水的个头很矮的老女人,还有一个刚出北屋门的中等个的老男人,马上感觉到气场很不对,我与他们极不相容!觉得这两个人与男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回头马上说道:“咱走错门了,这不是你的家!你干嘛领我到这里来?!别打扰这大娘大爷了”边说边往后退,男友答道:“你才开玩笑呢!我的家我还不认识吗?!这儿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快进去吧,我都写信告诉他们了,说要带女朋友来看看的。”我一再坚持退回到大门外,可拗不过他,还是被他推着进院子里了,我就是觉得那两个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格格不入,虽然第一次见面,还不曾说过一句话。
    快毕业了,在潍坊二十里铺一个罐头厂实习,这家工厂专门加工出口日本的芦笋罐头,要求特别严格,芦笋从采摘到加工完毕不能超过八小时,以保证膳食纤维不老化,便于人体吸收。半个月的实习已近尾声,马上就要转到青岛实习,男友写信给我,说近几天要回老家看看父母,我要给他个惊喜,也要跑到他的老家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我转了三次车,又步行五里多路,终于到了他的老家。进门后遇到了那个老女人,当时,只有她在家。她告诉我,男友一早就走了,你们正好走错了。她让我进到北屋里,让我在冲着门口的方桌腿边的一个小板凳上坐下,她坐在了正坐上,小板凳很矮,我的脸下面就是她的脚,她拿起桌上洗好的一个大甜瓜,掰成两半,一半送到我的脸前,我刚伸出手要接住,她又迅速拿走,送到自己的嘴边吃起来了。另一半,她放在了大方桌上,等吃完手里的,又拿起桌上的接着吃,把甜瓜全部吃完后,说了声:“你们年轻人不爱吃这个。”然后,拍掉手上的残留物,走出北屋门,扬长而去。坐在小板凳上的由于长途赶路饥渴难耐的我,吞咽着自己馋馋的唾液,傻傻地坐着不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强忍着失落和不解,为那两个老东西洗了几件衣服,(奶奶说过,女人必须勤快。)就往回赶路,直接去青岛实习。
    到了青岛大港旅社住下了,由于实习比上课轻松有趣,同学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笑着,我懒懒地坐在床上没说话。突然有人敲门,她们开门后进来了一个男人,竟然是我的男朋友!原来他按照我信上写的地址来看我了,也想给我个惊喜。心情好了很多,一千多里路哎,这么远、这么偏僻,他都能找到!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很受感动。觉得我是跟这个爱我的人谈恋爱,跟他结为伴侣度过一生,跟那两个老东西没太多关系,就没把回去的遭遇说给他听,怕影响我们的感情。
    又一次,和男友回到他家,一起吃饭,老女人端上盘切成条的咸鸡蛋,蛋黄都淹出油了,看着就馋,男友说你最爱吃这个,你可以把蛋黄全吃了,剩下蛋清我吃。我竟然真的连吃了两块蛋黄,老女人立刻伸出筷子把我的筷子狠狠地按住,边冲着男友喊着:“你快吃!别让她都吃光了!”男友用他的筷子夹起一块蛋黄,马上放在了我的嘴里,随口说:“还是她最爱吃!”老女人气得差点儿掀翻桌子。
    结婚了,在他老家住了几天。农家小院,小破屋,我们的新房是里间,门变形了关不上,敞着道缝儿,好像那两个老东西也不会修理,我也不会修理。窗户上没窗帘,盖着几困玉米秸,我发现我和老公在床上的时候,经常有人在翻动那几困玉米秸,我在上厕所时,那个老男人经常动栏门,甚至装着喂牛闯进去到处乱鰍!真恶心!我在心里叫那两个老东西老牲口!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把他们跟父母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想起他们就恶心,见到他们一般不会忍耐五分钟以上。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无论如何,都该给他们养老,但是生活在一起是端端不能的!我想活着。
    那个老女人,据说手很巧,村里有人结婚,她都帮着剪纸花。我们结婚了,她剪了很多好看的纸花,贴在自己的房顶上,我们的里间新房里只有白纸糊的顶上一个绿边框,没有好看的花。娘家来送我的人等到中午要吃饭了,老女人说他们这里有规矩,娘家人必须十二点离开!他们仓促吃了几口就走了,给那老女人省下了不少饭菜。
    结婚这天来了不少人,因为老公出名,亲朋好友都来凑热闹,由于日头过半,不见开饭,大家都在院子里说道。送我的娘家人回村后拍手哈哈大笑在街上喊,说我老公是捡来的私孩子!新房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们是听那些院子里的等待吃喜宴的亲戚们说的。我的母亲自然不让他们胡说,听到了他们的说笑声,跑到街上大骂了他们,说俺的女婿是北大高材生,怎么会是私孩子?!谁再胡说就撕他们嘴!他们不敢说了,都跑回家了。其实,我没注意到我的新房里没有剪纸花,是回门后听了些说法,再回到老公家仔细看了房顶才发现他们没有撒谎。
    老公总想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婚后不久,我们骑自行车赶路一百多里(生活拮据,买不起车票,能省四块多钱),回老家看他们,我进门后就跑回里间,我们的新房,惊喜地发现门后挂着一大网兜葡萄,赶紧跑到院子里大喊着告诉老公这个好消息,骑自行车一百多里,饥渴难耐,想马上吃点,立刻拉着老公进屋里看看,结果老女人听到了我的喊叫声,立刻跑过来:“那有什么葡萄?!”说在外间书桌抽屉里有几个,你们吃吧。老公听话地拉着我去拉开抽屉看到了几个孤零零躺在盘子里的破葡萄,老公拿出来,我们一人吃了几个。再回到里间,我们的新房,发现什么也没有了,葡萄变没了!明明我们俩刚才都看到了很多的葡萄!后来得知,亲朋好友有些种葡萄的,卖不完,就送些给他们。后来老女人经常胃疼,我怀疑她是吃多了葡萄造成的,好食不可多贪。
    我怀孕了,有几个月后,我变得越来越馋,想吃咸鸭蛋,淹得流黄油的那种,老公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的母亲经常淹这个,从来不断的,回去拿点就是,还能省几块钱,这会儿告诉她快要当奶奶了,还不都给你吃,为了他的孙子!我们坐车回去了,我大肚子,不能让我骑车子一百多里路了。回家后,老女人听说了我怀孕了,并没什么高兴的样子,最后只给了几个咸鸡蛋,还不如我们的路费多。老公不高兴,觉得没脸,在我面前咵过海口的。可能觉得我会笑话他,他竟有这样的母亲!一点儿也不给儿子面子。等回到我们的家里,他拿出钥匙在开门,我把几个咸鸡蛋丢在门口的地上,用脚使劲地跺着,然后一脚踢到很远的地方,我再也不吃他们的东西!别让我再见到他们!我嚷着。
    孩子生出来了,那两个老东西来看我们,用化肥袋子盛满油条,给我们送了来,说是全村人都替我们高兴,生了儿子。进门后,把油条带子往茶几上一扔,老女人走到我和孩子床边,轻轻扒下她的外套,瞄准我和儿子的脸,用力地抖落衣服上的尘土到我们的脸上!都说坐月子怕风,老公看到她的举动,气得一把把她推到门口,怒吼道:“你怎么可以往他们脸上扇风弄土?!孩子才刚出生几天!”老女人反嘴道:“一路上太脏了,抖落下衣服上的土还不行啊?!”老公生气地说:“你可以到门外抖落!”老女人又回到床边说:“生了个儿子唻,我喜欢女孩,要是生个女孩就好了,生了女孩我就雇电影庆祝!"老公气得说不出话来。
    休完产假,要上班了,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我虽然讨厌老女人,也只能请她来帮忙带孩子,没几天,就听到她冲着儿子大吼大叫,每每跑过去看到,她一吼叫 ,儿子就吓得尿尿,没多久,她嫌累,回去了,几天后又来了,带着她的妹妹和外甥们,都住在了我们家,我以为她良心发现,来给我们看孩子的,晚上,她领着那帮人出去看十五表演,第二天早晨,老公做了饭,让他们吃,他们诡秘地笑着闹着说:“我们不吃你们的饭,我们自己带了饭,有面包鸡蛋什么的,我们是来看十五表演的!我们看完了,要走了,你们可没人看孩子了,上不了班了,呵呵呵......”,说完,我和老公看着他们吃完那些他们自带的好吃的东西,呼呼隆隆挤出门走了,老公气得一脚把门踹上,吼道:“再也别让这个老下三滥进门!”我们沉浸在愤怒和无助中,到点该上班了,现请假都来不及了,还没按电话!
    断代的生活充满艰辛。没有上一代帮助,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不是怕苦,是无法分身。老公忙于工作,我常常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买菜在下班路上,到家后很不容易地把饭菜和孩子小心地移下车子,抱着孩子和饭菜爬上楼去,再把孩子和饭菜一一放到地上,找出包里的钥匙,打开门,再把孩子和饭菜一一挪进屋里。有时累得要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样子。急忙吃点东西,再想办法把孩子放好,去赶着上班。常常急得胃疼,也常常迟到,工厂里严格纪律,每迟到一分钟,扣一毛钱。孩子小,不听话,送他送不下,儿子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不放手,掰开这只手,那只小手又抓紧了,害我总是迟到。孩子小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一次能发全工资。
    孩子慢慢长大了,总也得为孩子学校里的遭遇烦心。 
    ......
    有一次回去看他们,我想拿点中学时的东西,我的里间里的床底下盛东西的纸箱子不见了!里面盛着我最喜欢的从小到大积累的各种各样的心爱之物—笔记、日记、写满标记的书等,怕娘家姊妹多,拿错了,特地搬来放在这里的。问起这事儿,老女人答道:“我让邻居家小孩选走了些好看的塑料皮本子,剩下的换了两把面条吃了。”我想掐死她!但是没做,我愤怒地嚷着:“你怎么可以不经人家允许,乱扔别人的东西?!”老公也很生气,反而转过头来骂我:别再提这事儿了。他的东西还在床底下他的纸箱子里,一点儿也没少。
    老公单位每年过节都分很多东西,多是些鱼肉等,我一向吃素,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那两个老东西喜欢,我们就想着办法把东西给他们送回去,结果老女人说:“你们傻吗,才不会把好东西送给我们呢!定是把好的都留下了,不好的才给我们送回来!”我们很生气,交通不方便,送东西回去实在不容易。我气得说,以后把分的东西都扔掉,也不送给他们,至少省路费、省时间!免得生气!最可恨的是,每次分的东西,都要按半价扣工资,有时工资扣得只剩下二十几元,不够生活费了。
    老东西总是不能安宁,经常听她那些兄妹挑唆,一会儿给我们说,某某家的儿子媳妇孝顺,把老人接出去一起住了,每天都亲自给老人穿上衣服,经常给老人买新衣服等等;一会儿又病了,被她的那些好心人们叫了救护车送进医院了,通知我们半夜三更跑回去结账,害我们半夜三更回去看他们,到医院后,那帮人异口同声地隆重介绍邻居家小媳妇给老公认识,说那小媳妇是多么地好,多么的孝顺等等,并且都不走开,非要在那里打完三瓶吊针才行,我困了可以走。好让老公跟那邻居小老婆有足够的相处时间,那臭娘们儿,不断地卖弄着让人恶心的腔调,冲老公使眼色。我让老公打发那些人走,都不走,老公竟然也不出来了,我自己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发现老公也不出来,定有什么猫腻,冲进去几句话就轰走了那帮人。问老公为什么不出来,那些人也不走?老公说让他们走,都不走,没完成任务,就没出去。在此期间,我问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病,就是她连吃了几顿水饺,胃里不舒服,可能有些胃疼。我还是觉得,她是吃葡萄吃多了,坐下的病。
    那次打完吊瓶后,从医院把她拉回家,车子停在胡同头,我和老公扶着老女人下车回家,她可能困了,想回去睡觉,跑得比我快多了,差点儿把我拉倒,我穿着高跟鞋,走不快。而在医院里,她装得病得很严重,腿脚全部失灵,我和司机架着她上厕所,感觉她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们的手上,还得司机帮她脱裤子。胃疼不至于不能走路啊!腿脚又不疼!等我们回到自己的家,夜里三点多了,路上,司机困了,差点儿撞在一个大货车上!幸好被我及时感觉到,喊醒了司机!就算我睡着了,离前面的物体近了,我就会产生强烈的压迫感,就会迅速醒过来,我一直不喜欢小的空间。第二天,困得要命,也得起来上班去。
   我也不用隐瞒了,把在老家听到的风言风语和我在老女人那里的吃瓜遭遇告诉了他。他经常喝醉酒,乱摔东西,睡梦里喊着:“是亲爹亲娘,是亲爹亲娘......”
    也许是机缘到了,我竟然用很短时间帮他找到了亲生父母。以前怀疑重重,从没见过这样的父母!我每次怀疑他的父母不是亲的,他都不高兴,甚至和我吵架,以至于我很长时间都不想这件事。
    他的亲生父母都不在本地。生身父亲见到他后,不断地抹眼泪,说他以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存在,让孩子受委屈了。老公的亲生爷爷曾经是中国最成功的几个商人之一,建国后作为爱国知名人士,把自家的金条等物全部捐献给国家,被封了个教育界小官,后来,不适应当官,申请做了个普通教师,老公亲生爷爷奶奶结婚时都用了轿车,非常显赫。他的亲生父母都健在,我很开心,希望他们能给他关怀,改变他从养父母那里养成的些坏习性,不再醉酒,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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